星际加油站

我已经在虚无中漂流了一个星期了。
好吧，其实也说不上是彻底的漂流。飞船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能源，在真正必要的时候还能够再次启动引擎。但是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我尽量依靠着惯性寻找出路。
一个星期前，我在这片未知的星区遭遇了黑洞。虽然从理论上讲飞船距离它还有8亿公里，但是强大的引力还是被迫我开足了马力才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而死里逃生得到的回报是一个副引擎报废，以及能源告竭。
只有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和导航系统还在工作，重力发生装置是最早被关掉的。虽然在无重力的情况下你很难将头上脚下作为借口，但是在连续一个星期的零重力状态下生活后，现在我难受得直想吐。
“10点整。打开大屏幕。”电脑平板无奇的声音说。
为了节省能源，舱外摄像系统和大屏幕也只在整点的时候启动短暂的片刻。反正外面除了早已看腻的星空，什么都没有。
“空间绝对坐标值，不明。距离主航道位置，不明。动力残余，0.68％。建议发送求救信……”
我伸出食指掐断了电脑的话，虽然每隔一小时它都会如此提醒我一次，但是我实在没办法采纳它的建议。并不是说我很喜欢在未开拓的区域里冒险，只不过走私船可能都不会愿意在满是星际巡逻队的主航道上航行吧。
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的话，绝对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我在心里暗暗赌咒发誓。反正这么跑一次的报酬足够我回到母星那个偏僻地方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日子，这种不愉快的经历也没必要再来体验第二次。然而事实上，不管是被人救起然后被送上法庭，还是就这样活活饿死在太空里，我都不像是能够活着回去的样子。
绝望。
在长达七天的漂流后，绝望几乎已经吞噬了我的全部精神力。
“两点钟方向探查到人造物体。距离256万公里。通信信号确认……”电脑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瞬间犹豫了一下，“……信号为原始的无线电。正在解读。光学图像传送至大屏幕。”
一星期来头一次传来的好消息，我赶紧直起身子朝大屏幕看去。星星点点的宇宙背景中，一个闪烁着黄色光芒的半圆型物体仿佛正在冲我招手般清晰可见。一明一暗的红色灯光表明那绝对不是个自然星体。
“能确定是什么吗？”我迫不及待地问电脑。
“无线电信号解读完毕。‘欢迎来到1735号星际加油站’。”
万岁！我忍不住欢呼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种荒芜人烟的星区竟然会有星际加油站！
“启动引擎，改变航向，目的地为1735号星际加油站。”我飞快地对导航系统下了指令。
“警告！动力残存不足1%，预测可航行距离约200-300万公里。”电脑一丝不苟地向我指出每一个细节。
“没关系！只要能到那儿我们就有救啦！”我手舞足蹈起来，如果不是被安全带绑在驾驶座上，估计我现在已经满驾驶舱乱飘了。
引擎灯久违地亮了。真是太好了！有星际站就意味着可以确定在宇宙空间中的绝对坐标值，说不定还能修理一下坏掉的副引擎。不过我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候，因为比预定送货时间晚了一个星期，估计客户那边也该急了。
10分钟后，刚刚在屏幕上的半圆型物体就近在眼前了。闪烁的黄色光芒是一块巨大光电招牌，看形状像是一只贝壳。它的四周围着一圈忽明忽暗的红色指示灯，贝壳的下方是同样用红色指示灯排列组合而成的“星际加油站1735”的字样。
我将飞船切换到手动操作，平稳地停进了星际站半圆形弧面上的气密舱。舱门密封。舱室充气。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脚下有了重力。
负责办理加油手续的是全自动化的电脑。飞船上的电脑和星际站的电脑在达成联网同步后，生硬的电子合成声就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1735号星际加油站。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比起飞船上电脑，这里的声音合成系统听起来相当不自然，估计至少也是三四代以前的产品吧。
“我需要立刻给飞船加满能量。最好能有5千克铀-235，或者239也行。”
“5千克的油，好的。请问你是要汽油、柴油还是煤油？”
我一愣。
“汽油？汽油是什么？我要铀，铀-235。”
“油二三五？对不起先生，你所说的商品不在我们的库存列表之中。现在我们可以为您提供的有汽油、柴油、煤油、润滑油、菜油、色拉油、花生油、芝麻油、大豆油、猪油、牛油、棕榈油、鱼肝油等。石油已经断货。”电子合成音顿了一下，“……当然我们同样提供人油。不过先生您一定知道，这是违法的。所以如果你希望购买此种商品，我们必须要求你签定一份保密协议书。”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油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想要的是铀！核能引擎用的铀！明白吗？！”我不耐烦地吼起来。
“是的，先生，我明白。但是我们星际加油站只提供各种油类。放射性元素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电子合成音冷冷地回答道，“难道您小学的时候没有学过这两个字的差别吗？”
沉默。
我瞪着操作台上“能源残存00.00%”的绿色荧光字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