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

重力子，是物理学中一种用于传递重力的假想粒子。在量子力学中，重力子被设想为一个自旋为2、质量为0的玻色子。

第一章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刚刚从码头上下来。时间是地球标准时19点30分，我正打算去西三区的公山羊酒吧喝一杯。

“这艘飞船是出租用的，对吧？”

她抬头看了看我的格兰维顿号，然后对我露出一个微笑。她有一头蜂蜜色的长卷发和高挺的鼻子，但是一对黑色的杏眼和薄薄的嘴唇却明显来源于东方血统。忘记了是谁跟我说的来着，不过混血儿里的确美人偏多。

“没错。”我回答道，“只要不超出火星轨道，水星金星各大空间站，你想去哪儿都成。”

“不超过火星轨道是吗？”她又笑了笑，“可是我想去的是谷神星啊。”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我撇了一下嘴。

“对不起，小行星带的话你还是去雇另外的船吧。”我用手比划了一下身后的码头，“蓬莱空港里有一大堆的飞船甚至愿意带你去海王星。”

“洪德G-III型飞船，”她又抬头看了看格兰维顿号，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话似的，“虽然是有点老旧，不过要飞到小行星带应该没问题的啊。就算要多花点时间。”

“我不喜欢跑长途，这是原则。”我打算简单明了地结束这次谈话，“我可以送你去火星，然后你在那里找别的船送你去谷神星。或者你干脆就去找别的人。”

“哎呀呀，你真是没有半点生意人的素质啊。”她不但没因为我的话生气，反而大笑起来，“难怪三、四个月都没人来找你租船了，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而且以洪德G-III型飞船的速度来看，从这里去小行星带不过也就两三天而已，你居然也称之为长途？”

我有些恼了。大部分美人的性格都比较恶劣，这又是谁跟我说的来着。

“爱租不租，不租拉倒。”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咯咯的笑声，然后是一声叹息。等到我走得远了，身后却又突然传来了她的叫声：

“喂——，你今天晚上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还来找你——。我可以支付你双倍的报酬，我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因为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对不对——？”

***

古怪。这事一定有古怪。

我一边检查着格兰维顿号的各项数据，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想理出个头绪来。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女）来租我的飞船要去谷神星。我拒绝了。但是她甚至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来达成目的。如果她只是单纯地要去小行星带的话，随便雇哪艘飞船都可以以普通的价格到达目的地。这是否是说，格兰维顿号是必须的？但是父亲给我留下的这艘老旧的洪德G-III型飞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有，她说的那个“命中注定”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对我……

唉，我都在想什么呢。我摇了摇头，将刚才的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双倍报酬的吸引力的确太大了，特别是对于我那只剩两位数的银行帐号来说。要是放弃了这次机会，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在饿死之前找到别的主顾。

偶尔去一次小行星带，其实也没关系的吧。

我安慰自己说。

“那么，这两天的旅程就拜托你啦。”有着蜂蜜色长卷发的美女坐在副驾驶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做最后的检查。她穿着一条短短的热裤，修长的大腿曲线尽显无疑。

“后面有更舒服的座位。还有休息室，里面有床，如果你困了的话，可以睡一下。”我指了指后面，但是她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我不太喜欢被人盯着驾驶飞船，这让我不自在。

“一个人坐在后面多没意思。”她伸了个懒腰，“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坐在爸爸旁边看他开车了……虽然我已经记不起那车的样子了，嗯……”

“汽车？”我一边问一边启动了飞船，“你是地球上长大的？”

“嗯。不过大概4岁的时候吧，搬家去了空间站。后来就没再回过地球了。你呢？”

“我是在空间站出生的，不过，是在火星长大的。”我说着，将格兰维顿号驶出了蓬莱空港。

行星间航行总体来说是个比较枯燥乏味的旅程。而和美女共处一室却无话可说那就实在是太尴尬了。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大部分都是她提起的话头。不过我也就因此得知她的名字叫曼娜·派林，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中国人。这次她去谷神星，是去见一个朋友的。

“到头来都是我在说，你呢？也说说你自己吧。”她笑着说。

“我？关于母亲的部分我不大记得了，从小我就是和父亲生活的。11岁那年，我们的空间站发生了事故。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据说是父亲工作那个的实验室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导致整个空间站脱离了轨道，和小行星带的小行星撞在了一起……”

“你说的是15年前的约瑟韦伯空间站事故？”

“是的，我是那次事故唯一的幸存者。后来我就被送到了火星，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收养了我。然后嘛，大学毕业后我就自己出来打拼了，才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落魄样。”

“你不愿意去小行星带，是因为不想回忆起那段过去？”曼娜看着我。

“算是吧。也许是因为那次事故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我一看见小行星就害怕得直哆唆。”我想打个趣，但是曼娜却没有笑。

“其实你不觉得奇怪吗？”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一个能够容纳几万人的中型空间站，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实验室发生爆炸就脱离轨道呢？”

曼娜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让我困扰多年的疑惑。进入大学的时候我选择了和父亲的研究领域相同的专业——物理。但是我没能够念完硕士、博士从而成为一名和父亲一样的研究者，所以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揭开15年前究竟是什么实验能够移动整个空间站之谜。事实上我曾经试图查找任何与那次实验相关的资料，然而一无所获。事故后，救援队和空间打捞队在小行星带进行过彻底的搜索，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发现半点实验室的碎片。就好像……整个实验室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为时两天半的旅程很顺利，当格兰维顿号安全地停靠在谷神星同步低轨空间站赛莱斯空港后，曼娜很守信用地在我的帐号上打进了双倍的报酬。用这笔钱我能够给格兰维顿号刷上一层新的防辐射保护漆，并且过上至少一个月衣食无忧的生活，这让我十分开心。

我一直将曼娜送到空间站入境管理局的入口处才停下脚步。虽然说是被她利诱着才接下这次工作的，不过和美女同船共行依旧让人心悦神怡。

“你觉得……”这时候曼娜突然开口道，“你觉得你的父亲已经死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嗯……虽然说没有找到实验室的残骸……不过，没有了氧气人都会死的吧。”

“你相信多元宇宙和高维世界吗？”她很认真地看着我，黑色的杏眼十分动人。

“作为物理专业的学生……我想我是相信的。”我不明白她想问什么，有点犹豫地回答到。

“如果能再次见到你的父亲，你会很高兴吧？”

我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呃……当然，我想……”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她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表情里却有一丝悲伤，“虽然……也许那并不值得高兴……”

说完，她亲了亲我的脸，转身跑进了入境管理局。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边努力思考着刚才她说的那些费解的话，一边回味着脸颊上残留的温暖触感。

第二章

我给养父母打了个电话。

现在火星正好位于我回程中央略偏的位置，想来我差不多有一年没回去过了，不如就借这次机会绕个道回去看看。养母听说我要回去很高兴，一直说要做很多我爱吃的东西。

我在谷神星空间站休息了一天。去火星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所以我还稍微补充了一下格兰维顿号上的食物和水。从空间站出发大概五个小时后，自动导航系统突然哔哔叫着发出了路障警报。

正在喝牛奶看小说的我将视线转回操纵台。雷达上显示出一个和格兰维顿号差不多大小的物体正朝着这边飞来。照理说这种大小的物体自动导航系统应该能从很远就分辨出来并且自动绕过，这时候发出路障警报，难道是突然冒出来的不成？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把导航系统换成了手动。左转80度最大出力，理论上应该能够避开才对。

很快，那个物体就已经能用肉眼看见了。不用我怀疑，那东西毫无疑问不是什么陨石碎片。棱角分明的形状表明了那是一个人造物体。当格兰维顿号与之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其表面上写着两行字：

约瑟韦伯空间站

第五物理实验室

在片刻的惊愕之后，我打了一个寒颤：父亲的实验室？怎么可能？！

约瑟韦伯空间站事故发生后，空间打捞队至少花了三年时间来搜索整个小行星带。这么大且完整的碎片不可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难道说，这15年来，被人认为是已经在那次爆炸中遭到彻底毁灭的实验室其实就一直这样游荡在小行星带之中吗？而且，从实验室的完整程度来看，根本没有任何爆炸的痕迹……

如果能再次见到你的父亲，你会很高兴吧？

曼娜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如果实验室还在的话，父亲，会不会在里面呢？

我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掉转飞船的航向，朝着飘浮在虚空之中的实验室追了过去。

久违地换上了宇航服。我将格兰维顿号的速度保持在与实验室的速度相同后，就通过气密门，飘向了第五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是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的破洞。我围着实验室绕了一圈，除了本来用于出入的密封大门之外，只有一个紧急逃生用的出口。两者现在都关得牢牢的。实验室周围破碎的钢板应该是与空间站其它部分相连接的地方。15年前的事故不可能是爆炸，在亲眼看到这一切后我几乎可以肯定。更准确地说，实验室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从空间站上拽了下来一样。是这种不知名的力量毁坏了空间站，将之抛出了原本的运行轨道。

我在大门前停了下来。15年前我曾经去过几次父亲的实验室，模糊的记忆和眼前的实验室完整地重叠了起来。真难以想象，在太空之中度过了整整十五年之后，这一切竟然依旧保存得如此完整。仿佛那场事故就在昨天。

当我将手放在门上时，一种意料之外的震动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下，又一下，不是非常规则，也不是非常强烈。就好像是有东西在门的另一边不断地敲打、撞击着门一样。

里面有人？！我吓得猛然收回了手。怎么可能？！在太空之中游荡了15年的实验室里怎么可能有活人。就算密封门能够保证空气不逃逸，15年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我小心谨慎地将手又重新放回到门上。门另一边的敲击依旧在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会不会是什么宇宙怪物？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数种曾在科幻电影里出现过的异形。又在想什么呢，我将异形们赶出大脑。这里是太阳系，还没有发现过地球以外的生命。再说这里是物理实验室，不是生物实验室。

我定了定神，抬起另一只手在门上敲了两下。另一下的敲击突然停了下来。于是我又敲了两下，这时候另一边按照同样的节奏也敲了两下。我又敲了三下，另一边也敲回应了三下。不管怎么说，看起来里面的确是有人。

我检查了一下眼前的实验室门，这应该不是双重的气密门。也就是说一旦我打开这扇门，里面的空气就会迅速逃逸。而里面的那个人，就算是活人也会很快就变死人的。

如果你能再次见到你的父亲，你会很高兴吧？

门那一边的人，会不会是我的父亲？我的心中，竟然不可思议地涌起了一股激动。

格兰维顿号上有对接通道，但是实验室这边却没有相应的接口。不过聊胜于无。如果将通道尽量与实验室靠拢的话，就算有一些空气流失，只要速度够快的话应该还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吧。

我立刻行动了起来。将格兰维顿号的对接通道伸出，对准实验室大门。速度是关键，我确认了一下实验室密封门的手动闸在什么地方，然后又在门上敲了三下。

对方也回应了我三下。

对接通道开始充气，然后，我以最快地速度扳动大门上的手动闸。完全没有想象中突然卡住之类的问题，手动闸就如同新的一样被我轻松扳开了。

意料之外的是，门后竟然是两个小孩。因为空气流失的缘故他们显得有些惊慌，我急忙一手抓起一人，脚下用力一蹬，飞快地飘回了格兰维顿号。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着暂时还惊魂未定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子，黑黑的眼睛看起来相当可爱。男孩的左眼下面有一道伤疤，手上还紧紧地抓着一个玩具车。

被指控为15年前空间站事故元凶的第五物理实验室突然出现，且不说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爆炸的痕迹，里面竟然还有两个活着的小孩子？！

活、着、的、小、孩、子！这简直违背常识。

刚才我又去检查了一次实验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没有我的父亲，也没有其他大人。因为断电的缘故，里面的仪器全部停止了工作。但是宇航服上的温度计却告诉我，在这个空气还没有散失完的实验室内，温度竟然高于零摄氏度。

这不符合宇宙常识。在真空环境中飘浮了15年的实验室竟然没有散失掉内部的热量，而且，两个小孩子不可能不吃不喝地度过15年……他们甚至还没有15岁呢。哈，总不会有人来告诉我他们其实是出生在那个漂流实验室里的吧。

荒谬。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将自动导航系统的重新打开，目的地火星。然后在两个小孩子的面前坐了下来。虽然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杯热牛奶，不过看起来现在他们似乎并不想喝的样子。

“可以告诉我么，”我尽量和颜悦色地问，“你们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男孩小声地说。

“我们……我们今天过来这边玩，因为……因为成琨他爸爸在这里工作……”女孩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后……后来，后来突然停电了……然后大家都、大家都不见了……里面好黑好黑，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我就拼命地拍门，拼命的拍门……然后叔叔你就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女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她说的意思我却完全无法理解。来一个飘浮在太空中的实验室玩？然后停电了？

算了，等到火星后将这事情报告给政府，他们应该会弄清楚的。于是我站了起来。

“看起来你们也被吓坏了。休息一下吧，喝杯牛奶，睡个觉就没事儿了。”

“叔叔，这里是什么地方？”女孩抬头问我，她的面容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格兰维顿号，我的飞船。”我回答说。

“叔叔，你可以送我们回家吗？我们想回家……”

真是麻烦的小孩。

“你家在什么地方？”我问。

“约瑟韦伯空间站，C-5区。”

我看着女孩，久久地没有答上话来。

第三章

我的养父母住在阿尔西亚火山侧面的七姐妹城——这是利用火星天然而成的七个洞穴建起来的人类居住点，也是人类移民火星最早的居住点。在近百年后的现在已经发展得相当有规模了。

养父秦于福在许多年前曾经和父亲一样隶属于约瑟韦伯空间站的物理实验室。不过他在那次事故发生前一个月的时候被调回了火星物理研究所，因而逃过了一劫。对于这件事，秦于福似乎总是充满了内疚。他曾经很多次地对我说起过，当时，只有一个人可以被调回火星，而他和我的父亲两个人都是被推荐的对象，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后来我的父亲主动将机会让给了他，结果没想到……

也许是出于这种内疚，秦于福才决定要收养我。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于我来说他始终都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养母专程到七姐妹城的阿瑞斯空港来接我。当她看到我身后的两个孩子时，似乎愣了一下。

“妈，不要误会。”我赶紧解释道，“这可不是我在外面乱搞搞出来的。”

“难不成还是你捡来的？”看表情她似乎不大相信我的话。

“还真让你说对了……的确是捡来的……”我无奈地摊了摊手，“来的路上捡的。”

“你来的这一路上除了真空和陨石碎片，居然还有小孩子可以捡。你当你妈是傻瓜吗？”

“哎哟，妈……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我顿时哭笑不得，“反正说起来你是肯定不会相信的，所以现在我也懒得跟你解释。现在我首先要带着这两个小朋友去一下警察局，问问看有没有走失的报案……”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你妈就不信啦？”养母的脾气比较倔，一般我如果不把事情全部合理又有条理地跟她说清楚的话，她是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不过问题是关于这两个小孩，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另外你今天去警察局估计也没人管你这种小事啦。”养母接着又说，“今天你爸的研究所出事了，警察估计全都去了那边。”

“爸的研究所……出什么事了？”

我的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不安。

“听你妈大惊小怪。”晚饭桌上，养父秦于福哈哈大笑，冲我摆了摆手。“其实就是遭了贼。昨天晚上有人潜入研究所，偷走了一些实验数据而已。”

“什么而已？！研究所两个通宵做实验的研究员被杀，安全系统全部遭到破坏，这能叫‘而已’？”养母愤愤地反击道。

“但是你那种口气，会让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15年的那次事故。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们搞物理实验的总是特别危险……”

我看了看和我们同桌的两个小孩——到头来还是没送去警察局，直接领回家来了——觉得暂时不要谈及15年前的那次事故比较好。根据女孩的口气，他们似乎并不知道约瑟韦伯空间站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难不成，我是遇上了鬼魂……

晚饭后，养母安顿着两个小孩去睡了。我在书房找到了养父秦于福。

“爸，有点事……想问你。”

正在电脑前敲着键盘的秦于福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

“你是我亲生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15年前，第五物理实验室究竟做的是什么实验……你知道吗？”

这是15年来我第一次向养父提出这个问题。虽然我曾在私下自己查找过不少资料，但是我尽量不在养父面前提起这件事。因为我不希望让他觉得自己在责怪他。

“第五物理实验室里同时进行着多项物理实验。”秦于福缓缓开口道，“主要是量子物理方面的实验。”

“这些实验都很危险吗？会发生爆炸吗？”我问。

“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他看着我，又接着说下去，“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仅仅一次实验失败怎么可能会导致空间站脱轨？对不对？许多人都抱有相同的疑问。但是官方统一了说法，实验室爆炸……不过是敷衍塞责罢了。”

“第五物理实验室根本就没有爆炸。”我咽了下口水，“昨天我看见它了……”

“你看见它了？什么意思？”秦于福不解地问。

“昨天在小行星带，我看见第五物理实验室了，完好无损地飘浮在太空之中……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不过，那两个小孩，我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孩，其实是我从第五实验室里救出来的……”

然后，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养父。

“……所以，或许我并不是约瑟韦伯空间站事故的唯一幸存者。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就好像是……在五分钟之前才刚刚经历了那次事故……就好像是，他们的生命之中，根本不存在这十五年……或者我应该说，就好像是他们……穿越了时间……”

秦于福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来慢慢走到书架前，然后又慢慢走回电脑前。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最高机密，我本不应该在这里对你提起……但是……你既然是相万鹏的儿子，也许有权力知道……”他似乎犹豫再三，小心谨慎地选择着词句，“15年前，你的父亲一直在参与一项非法实验……重力子，你大学的时候应该学过吧。”

“嗯。”我点点头，“传递重力的假想玻色子。”

“具体的实验内容我也不清楚，但是你的父亲所参与那个非法实验，似乎就是与重力子相关的实验……而知道这一切的人也相信，约瑟韦伯空间站事故的真正原因，其实是重力子实验的失误导致的……”

“是说……因为重力失衡才导致空间站脱轨的吗……？”

“真正的原因我就无法得知了……由于第五物理实验室的消失，很多实验数据都一同消失了。只有一些早期的关于重力子实验的报告保存了下来……”

“难道说，重力子已经被发现了？！”我有些惊讶，虽然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出租飞船驾驶员，但是毕竟曾为物理专业的学生，对这方面的消息还是比较敏感的。

“不，应该还没有……”秦于福低下头，“关于重力子的实验现在是被禁止的，现存的报告则被分成了好几份，分别由不同的研究所保管。这样一来，拿不到完整的报告，要偷偷进行重力子实验也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爸，火星物理研究所里是不是也有一份？”我急切地问。如果能看到实际报告的话，或许能够解开许多的谜题。

“是的……”秦于福仰头长叹了一声，“但是昨天晚上，被人偷走了……”

第四章

我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上无聊的深夜节目。

这还不到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多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本来早已被自己深深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过去仿佛爆发般喷涌而出。约瑟韦伯空间站、父亲、第五物理实验室、重力子……来路不明的小孩……

“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女孩，正拖着一床毯子。

“怎么了，睡不着？”我不习惯和小孩子打交道，但是我依旧尽量做出友好的姿态。

“嗯……”小姑娘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我想爸爸妈妈了……”

我什么都没回答，只把目光又重新放回了电视。

“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家？家在哪儿呢？约瑟韦伯空间站早在15年前就已经支离破碎了。我该如何向两个只有9岁的孩子解释这一切呢？

更何况，我现在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对于他们来说5分钟前的事情已经是15年前的历史。我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穿越了时间……

也许这两个小孩身上藏有那次实验的秘密？我开始无法控制地这么设想。不然，为何只有他们俩在那间实验室中？如果说15年前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们真的在第五物理实验室里的话，难道不正是那次实验将他们两人弹射到了现在的第五实验室？

然而我没有丝毫的根据来证明这一切。我该如何向警察解释一个许多年来都不为人知的非法实验？在没有任何数据的支持下，谁又会相信一次重力子实验的失误会实现时间旅行？

等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女孩已经靠着我的手臂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警察局。在再三斟酌之后，我决定只报告目击第五物理实验室的事情，而将两个孩子的存在隐瞒了起来。虽然我也没有考虑过今后应该怎么办，但是现在我还不想把两个孩子交出去。

听取报告的警察显得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认真记下了我的每一句话，并询问了目击空间的坐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从警察局出来后我又回了一趟飞船，将电脑中追逐第五物理实验室、使用对接通道的记录删了个一干二净。

从阿瑞斯空港出来的时候，我意外地遇见了大学同学乔治杰。

 “哪股风把你小子给吹回火星来了？”我抬起右手招呼他。

“提这个问题的难道不应该是我才对吗？”他拖着行李箱朝我走来，“我不过是因公出差而已。倒是你这个去了月球的家伙出现在这里才稀罕吧？”

“我也不过是回家看看而已。”

“好久不见，老友。”

乔治杰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同年级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所以毕业后他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研究者的道路，现在应该在金星的物理研究所念博士。乔治杰是日耳曼系的移民，有着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几年不见他居然把头发留了起来，在脑后扎成一个短短的马尾。

“时隔四年，没想到你这书呆子倒是变时髦了不少。”我指着他的马尾嘲笑他。

“只不过是懒得去剪而已。”他毫不在意地笑笑，“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这才刚到还没吃午饭呢。一起去找个地方坐坐？”

“成。”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好久不见的老同学自然要好生絮叨絮叨。

等到我和乔治杰告别回到家中时，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

养父秦于福今天也去了研究所，现在还没回来。养母正在厨房里做饭。我在家里绕了一圈，却没有看见那两个小孩的影子。

“妈，那两个小家伙呢？”我把头探进厨房，一股香味迎面飘来。这是我最爱吃的香辣鸡翅。

“下午的时候来了个警察，说是找到他们的父母了，就给领走了……”养母停下手中的活计，说，“今天早上你不是才去的警察局么？我说他们这次也挺有效率了。”

刹那间，我觉得心脏甚至停了整整三秒。警察？这不可能！

“你确定是警察？”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一下提高了两倍。养母被我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应该没有错。对方有警徽证明呢。”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跟警察提起这两个小孩的事情。现在除了我和养父母外，还有谁会知道这两个小孩的存在？这里面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我转身冲出家门，发疯似地顺着一条又一条的路奔跑。虽然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一无所获的我再次回到家门前时，已经是火星标准时间晚上7点过了。

“如果你是在寻找那两个孩子的话……”

正当我站在家门口喘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去秦于福工作的地方看看吧。”

我猛然回过头。只见一个穿长风衣的瘦高青年男子站在不远的路灯下，虽然四周并不明亮，但看起来他依旧没有把墨镜摘下来的打算。

“你是谁？”我皱起了眉头。

“你的盟友。”他薄薄的嘴唇撅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之中。

第五章

虽然我打从心底不愿意相信，但是秦于福带走孩子的可能性的确远远高出任何其他可能性。

他知道两个孩子的存在，他也知道两个孩子的来历。如果说谁会对15年前的那个非法实验感兴趣的话，毫无疑问是同样身为物理研究者、并且曾经在第五物理实验室工作过的秦于福。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是如果养父真有这种打算的话，如果他真的想了解什么的话，为什么不更加直接一些呢？为什么要让警察来带走两个孩子呢？

火星物理研究所里还亮着不少灯火。由于前天晚上的盗窃杀人事件，有几处还拦着警戒线。研究所里老一点的研究员基本上都认识我，所以我没费太大力气就问到了养父办公室的所在。

正当我准备开门之际，房间里面突然传来了养父的声音。

“……你是说，金星研究所保管的那个也不见了？”

“是的，就在一周前……”

另外一个声音我很熟悉。中午的时候我才和声音的主人一起吃了饭，是乔治杰。难道他所说的出差是……

“……所以，上边才派我过来和你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办。只不过没有想到你这边居然也出了状况……”乔治杰接着说到。

“一个星期不到连续两个研究所的重力子实验报告被盗，对方的意图应该说是显而易见了……”秦于福的声音顿了一下，“究竟会是谁呢……？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可没多少。”

“会不会是……那个……一直反对我们的人？”

“怎么可能……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是我听到有谣言说，好几个空间站都曾经有人看见过他。”

“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秦于福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他死的时候你这种小鬼还没念中学呢。”

“但是……”乔治杰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不过你可以告诉上边，第五物理实验室已经找到了。拼图剩下的两块，应该很快就能凑齐。”

“找到了？什么时候？”

“昨天。比较讽刺的是，是那个人的儿子发现的。”

我愣愣地在秦于福的办公室前站了许久后，终于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门，只好转身默默地走出了火星物理研究所。乔治杰和我的养父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的父亲是反对他们的人？拼图又是什么？

约瑟韦伯空间站第五物理实验室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当我正在十字路口等信号灯的时候，街对面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他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在不够明亮的路灯下看不清楚面庞。但是那个身影……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算过了整整15年，我也绝对不可能认错那个身影。没有人能够抹去我脑海中那个身影残留下的记忆。没有儿子会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爸、爸爸……！？”

我呆若木鸡。下一秒钟，信号灯变了颜色。那个身影就迅速地混进了人群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来。

***

是我看错了吗？光线的原因吗？还是这几天我太神经质了？

我躺在格兰维顿号休息室的床上，眼前不断地重放刚才十字路口的一幕。就在半个小时前，我看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早在15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亲生父亲。

如果那两个小孩是穿越时间的幸存者的话，我的父亲会不会也同样穿越了时间？

养母已经打了好几次我的随身电话，我一直没有接。我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养父母。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血缘的力量？无论经过了多少年，无论养父母曾经有多么地好，当我看到亲生父亲的瞬间，我心里的一切全都变了。

所以现在我只能躲在格兰维顿号中试图平静心情。我无法回到养父母的家中，无法去面对养母的笑容。当然，还有养父。虽然刚刚在他办公室外听到的那番对话实在很叫人在意……

“砰、砰。”

有人在拍飞船的门。奇怪，时间已经不早了，会是谁呢？难道是养母找上门来了？

“砰、砰。砰、砰。”

我坐起来，慢吞吞地去开了舱门。出乎我意料的是，站在飞船门外的竟然是个有着蜂蜜色长卷发的混血美女。

“曼、曼娜？！”我差点下巴脱臼，“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到了谷神星才发现我那朋友已经离开那里到火星来了，所以嘛，我当然又万里迢迢地飞过来啰。”她似乎很满足于看到我惊讶的表情，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呃……”我一时语塞。

“结果一到阿瑞斯空港，我就看见你的老式洪德G-III型啦，抱着侥幸心理过来敲了敲，你果然在里面。”说着，她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当、当然。请进。”我都觉得自己傻瓜透顶，赶紧将她让了进来。

我翻了翻冰箱，里面的饮料居然只有牛奶。我觉得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给曼娜倒上了一杯。她闻了闻杯子里的白色液体，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看不出来你还挺小孩子的嘛。”她边说边喝了一口，“这么大的人了冰箱里居然没有酒精饮料。”

“酒后驾驶是违法的……”我干巴巴地回答说。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你居然这么认真。”她说完就又大笑起来。

也许是曼娜带来的活跃气氛冲散了一些积郁在我心中的烦恼，我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不过另一个疑问很快又爬上了我的心头。

“曼娜，问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个……前些天在谷神星入境管理局的时候……你说，我的愿望会实现的，是说……我会见到我的父亲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紧张，连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是的。”曼娜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她却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要知道，我的父亲早在15年前的事故中就……”

“因为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我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说命运吗？还是神？”

“身为一个物理专业的学生，你相信命运和神吗？”她抬起头，依旧是笑容满面，“我以为你们这些学物理的呆头只相信薛定谔的猫呢。”

“这个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那么换种说法，假如，在二维空间——也就是平面空间之中有一群生物，他们当然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立体，他们的世界是一张没有厚度的纸那样的地方。然后我们这些三维生物来啦，我们呢，就随便在纸上戳戳画画，这当然不得了。对于他们的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于是他们就以为我们都是神啦。同理可以猜测，如果在高于我们这个三维空间之上的四维、五维空间之中也有生物的话——他们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就是神、或者命运本身呢？”

“这个……我并不认为我们三维动物能够随便在那张二维的‘纸’上戳戳画画……”

“哎呀，我这就是打个比方嘛。”她冲我摆摆手，“不要这么严谨好不好。方法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当然没有戳戳画画这么简单而已。我的意思是说，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要戳戳画画我们的三维空间并不困难。如果他们像折纸一样将我们的空间折起来的话……或许就会发生比如空间位移啦，时空错乱啦等各种大问题。”

“照这么说的话……其实还真有种理论认为我们的这个三维空间其实也是张纸呢。”我突然记起了大学时候学过的超弦理论，“这种理论认为，我们认识的三维空间加上一个时间维度所构成四维时空，在更高维度的时空中看来就如同膜一样的存在。而我们其实都是被关在这层膜上的。在低能量状态下，所有的粒子标准模型的相互作用都没办法从这层叫做D膜的膜宇宙上逃离，唯有重力可以传向其他维度……”

唯有重力……可以传向其他维度……

我的心里咯登一下。

“所以说，这是命中注定的。”曼娜笑着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第六章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不会错的。

我甚至还来不及向曼娜解释原因，就已经飞快地冲出了格兰维顿号。

重力子，是因为重力子。父亲的那个实验没有失败，相反的，那个实验成功了。正因为成功了，实验室才会消失！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边给养母打了电话。她告诉我说养父秦于福还没有回家，我便叫司机直接赶去火星物理研究所。

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物质存在——负责强相互作用的胶子、负责电磁力的光子和负责弱相互作为的W及Z玻色子都是自旋为1的规范玻色子。在超弦理论中，自旋为1的玻色子就如同线段一样，是一条开弦。为了保证能量平衡，开弦的一端必须固定在D膜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永远无法逃离我们所在的维度。

但是重力子不同。重力子是自旋为2的玻色子，超弦理论中的重力子是一个首尾相连的闭弦。所以重力子不受D膜的拘束，它们可以自由穿越在任何维度之中。它们可以超越时间，超越空间……

如果说15年前的那次重力子实验成功了的话，也许是重力子在瞬间扭曲了空间站的维度，处于扭曲正中心的实验室被甩出了我们所在的这层D膜。虽然无法推测究竟实验室是怎样跳跃到了15年后的现在，但是穿越维度的重力将约瑟韦伯空间站同时也推出了运行轨道。

这一切、这一切如果就是真相的话，那么这将是物理界一次飞跃性的发展。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可能就能够掌握跨越时间、跨越空间乃至跨越维度的技术。

我风风火火地冲上物理研究所的大楼，但是养父却不在他的办公室中。时近半夜，研究所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我顺着走廊将实验室和办公室都依此看了过来，最后在3楼最里面的实验室发现了灯火。

“爸，你听我说……”我冒失地推开实验的门，然后当场僵硬在了原地。

从下午起就失踪的两个孩子此刻正缩在实验室的一角，脸上写满了恐惧。我的养父秦于福挡在他们前面，脸色苍白。而乔治杰竟然也在场，此刻他正猫着腰撑在实验台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行动。在实验室的另一端，也就是离我更近的一端，一个高大的男人手中稳稳地举着枪，枪口准确地瞄着秦于福。在几个小时之前我在十字路口见过这个男人，他是我本应该在15年前就去世了的亲生父亲。

在过了整整15年后，他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衰老。相比之下，我的养父秦于福竟然显得如此虚弱。

我张了张嘴，一个音都没能发出来。

“于福，我没有伤害你的打算。我只是希望带走他们。他们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我的亲生父亲说。熟悉的声音唤起了我心中熟悉的记忆……那些，曾经和父亲一起生活的日子……

“相万鹏，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养父嘶哑地叫道，“从15年前起你就一直反对我们，一直干涉我们。约瑟韦伯空间站发生事故后，你总算是消失了。没想到过了15年你居然又活过来了，居然还要来阻挠我们。”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的父亲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不希望重力子技术落到你们这些人的手中而已。”

“我们这些人？哼，说得你好像圣人似的。你这是要阻碍人类科技的进步，是与整个人类为敌。”

“就算是阻碍人类的进步，也比重力子落入你们这些人手里强。”我的父亲依旧语气冷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15年前，你们计划用重力子制造武器。你们想用重力子炮轰掉地球联邦，不对吗？”

秦于福的脸苍白得如同一张纸。

“你在实验前一个月调回火星，根本就是预谋的。你带走了所有相关的实验报告拷贝，当然，只不过是你以为的全部。好在当时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了，所以和成博士提前密藏了一部分。看起来，缺少了那部分后，你们用了15年时间也没能够再次重现当时的实验。”

“所有的科技最开始都是为军事服务的，就算用15年时间不够，再过20年、30年，重力子终究会被人类掌握。你以为你偷走了实验报告就可以阻止人类的进步吗？你以为你能永远封印这项技术吗？”养父大声地反问。

“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尽我一切力量阻止重力子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疯了吗？”乔治杰呐呐地咕哝了一句，“你难道想成为……神？”

“对于二维空间的生物来说，三维空间的人类也许就是神。那么对于人类来说，四维生物同样也就是、神。”

我一愣。难道说……

“让开，于福。我只是来带两个孩子走的，我没工夫陪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的父亲举着枪，朝着养父慢慢地走近。

“这两个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值得你专程露面来带他们走。”秦于福的额头上虽然已经淌满了冷汗，却依旧没有让步的打算。

“我说了，他们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说完，我的父亲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养父一拳。秦于福踉踉跄跄地往左边退了几步，趁这机会我的父亲突然伸手抓住了两个孩子的手臂。

接下来的那个瞬间，实验室的时空扭曲了。我无法具体形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是一切仿佛都被改变了性质。但是这种扭曲只持续了不到2秒，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常态，除了父亲、两个孩子和离他们最近的那部分墙壁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彻底地消失了。

难道说，15年前的那次实验，将父亲变成了一个高维空间生物？

我愣愣地看着墙上的破洞。直到突然意识到秦于福的呻吟声时，才慌忙朝养父跑去。

“爸……”

我轻轻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说该什么才好。

终章

警察局后来跟我联络了好多次。关于我报告的目击第五物理实验室一事，空间打捞队在我报告的坐标附近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格兰维顿号的资料已经被我彻底删除掉了，结果在我遭到了很多个白眼之后，警察局终于也决定不继续再在这件事情上花心思了。

秦于福在之后一直在家休养。乔治杰在事情发生后第二天就坐上飞船回金星了。我多住了一个星期之后也打算回月球去。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再提。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虽然……也许那并不值得高兴……

这一个星期来，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之中。曼娜说这是命中注定的，虽然我依旧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这艘飞船是出租用的，对吧？”

正当我忙着往格兰维顿号上搬储备食物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了熟悉的咯咯笑声。我一回头，就看见曼娜正笑嘻嘻地站在我身后。

“我们也想去月球，免费搭一程，行么？”

我注意到她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人，长风衣加黑墨镜，瘦高个的男青年。

咦？这不是那天晚上的……我的盟友？

我直皱眉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飞船，算你八折差不多。”我闷声回答道。

“小气！上次不是付了你月球到谷神星的往返票么？从火星开始算明明就是你赚了。”曼娜撅起嘴巴，看起来还真是可爱。

等等，敢情双倍报酬是往返票？！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位是成琨，我的青梅竹马。”

瘦高男青年摘下墨镜与我握手，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这道疤……看起来好熟悉……成琨这名字……似乎也在哪儿听说过……

“喂、这……难道……你们是……？！！”

“叔叔你还真、迟、钝，哈哈哈！”曼娜大笑着，未经我允许就径直跨进了飞船，“牛奶呢？小孩子爱喝的牛奶呢？”

“哎？但是……你难道一开始租我的船去谷神星就……”

“当然啦，不然谁去救我们。”

不对不对，这不符合时间旅行的原则……我感觉到大脑里一片浆糊。

“所以说，这是一个已经被固定的时间死循环。”名叫成琨的瘦高青年微笑着对我说，“也就是——命中注定。”

……

“不对，你的头发颜色怎么回事？”

“头发可以染的啦，笨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