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飞呀

　梦是蝴蝶的翅膀
年轻是飞翔的天堂

　　
　　I

　　
　　拉帕离开家乡前往城里的时候只有15岁。虽然他的老父还弓着腰在田里耕作，等待着后继者接过他手中的锄头；虽然他的老母还在边咳边缝衣服，希望能多挣几个钱买药治病。但是，拉帕已经厌倦了贫穷，厌倦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厌倦了总拖着鼻涕跟在他后面的隔壁家傻二，厌倦了那些猪那些鸡和那些狗。
　　“我要到彩虹城去。我要去追求我的梦想。”拉帕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说。野菜汤上仅有的几个油圈丝毫提不起他的胃口。
　　“瞎扯。你有啥梦想。”老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蹲门口叭嗒叭嗒地抽烟去了。
　　拉帕是认真的。那天晚上他收拾了自己的各种小玩意儿，偷了老母藏在床褥下面的零钱，从窗户爬了出去。临走前他拿着自己最心爱的风筝去找隔壁的傻二。
　　“嘿，傻二。我把这个给你，作为交换，把你家灶台上挂的那块腊肉给我。”
　　拉帕是村里的孩子头儿，扎风筝的手艺是一流的。村里的孩子都喜欢追着他要风筝，傻二也不例外。不过傻二什么风筝不要，偏偏就要拉帕自己最喜欢的蝴蝶风筝。拉帕不给，他就天天死缠着他。
　　现在拉帕主动要给傻二蝴蝶风筝，傻二高兴得昏了头。二话没说就把整条猪腿肉熏成的腊肉交到了拉帕手上。拉帕有了干粮有了钱，头也没回就奔着彩虹城去了。
　　
　　彩虹城在大陆的中心，是全世界最富有的地方。
　　拉帕一进城就被吓蒙了头。所有的建筑表面都是黑色的，房顶上立着大大小小的风车。一些见也没见过的钢铁箱子呼啸着从他身边冲过。路边没有树、没有猪也没有狗，但是很多人。最神奇的是彩虹城到了晚上也不会天黑。虽然太阳落下去了，但是彩虹城自己却会发光。很多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缀在整个城市之中，有圆形的也有条状的，将彩虹城的天空映成一片桔红。
　　“那是什么？”拉帕怀着崇敬的心情向路边一个无所事事的人打听。
　　“灯。”那人瞟了他一眼，瘦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作呕的笑容，“你乡下来的？”
　　“嗯……”拉帕光顾着看灯，没有注意对方的表情。
　　“带你去个好地方吧。”那人说。
　　后来，大概是在拉帕认识波莱以后才知道这类人有个称呼，叫做“骗子”。不过这已经是拉帕被揍得鼻青脸肿、所有东西都被抢掉之后的事情了。拉帕在彩虹城里饿着肚子游荡了两天，然后碰见了波莱。
　　更准确地说是，碰见了波莱的猫。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带条纹的黄色土猫。拉帕的故乡很少能见到猫，偶尔见到的几只猫也很少亲近人类。波莱管那猫叫土匪，据说是因为它性格特别恶劣。
　　拉帕碰见土匪的时候后者正咬着半截从垃圾桶里拖出来的香肠。饥肠辘辘的拉帕看见香肠的时候眼睛都绿了。不过土匪不是好惹的货色，对于拉帕的吓唬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扬起爪子就在拉帕鼻梁上来了一下。
　　拉帕大怒，撸起袖子准备连这不知好歹的猫一起杀来充饥。
　　幸而这个时候波莱及时出现，阻止了这场一触即发的人猫大战。
　　波莱比拉帕大两岁，有一个红红的鼻头。他把拉帕带回家，帮他在鼻梁上贴了块创可贴，然后给他吃了一碗加了盐的稀粥，粥里混着一些青菜的碎片，却已经碎得看不出来是什么了。
　　“谢谢你的招待啦。”拉帕如狼似虎地把一碗粥倒进肚子里后，有点不满足地舔着嘴唇上残留的盐味。
　　波莱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到他眼前：“三个能量块。”
　　拉帕惊异地瞪大眼睛望着他，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好吧，两个。”波莱见他没反应，以为拉帕不愿意，自己先让步了。
　　拉帕一头雾水。
　　“行了，一个就一个，够便宜的了。”波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能量块是什么？”
　　愣了半晌，拉帕终于憋出句话来。
　　波莱这时候才意识到，拉帕是个不折不扣的乡巴佬。
　　
　　

　II

　　
　　还在21世纪的时候，电力就已经成为了人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存在。然而不幸的是地壳下的能源终归是有限的。不到23世纪，石油、煤炭、天然气就被贪婪的人类挖得一干二净。
　　核能成为了主力。虽然依旧有科学家在致力于研究太阳能风能地热能潮汐能，然而核能效率高，技术相对成熟，普遍应用率自然也跟着往上涨。以前被严防死守的核技术逐渐进入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之中，一些假冒伪劣的技术不免也跟着一起大捞了一把。
　　然而核能就好象一个关在盒子里的恶魔，哪怕你只打开一条缝，也足以带来致命的灾难。
　　没有人能够准确说明那场瘟疫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开始的。事实只告诉大家不知不觉之间的核泄露早已侵蚀了许多人的健康。世界各地的人口都因为辐射病的猛烈爆发而大幅锐减。政府下令禁止私人使用核能动力装置，然而仅仅是残留的核废料也足以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但是人类坚强地撑过了这段最为黑暗的时期。他们抛弃了以前的死城，重新聚集在安全地带，建立起新的城市——彩虹城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在建筑表面贴满太阳能电池板，在屋顶装上风力发电机，用最清洁的方式维系着一整个城市的需要，等待着地球重新复活。在城里人的误解中，城市之外就只有充满大量辐射能的危险地带。
　　而从城外来的人都是乡巴佬。
　　“能量块是什么？”拉帕莫名其妙地问波莱。后者想了想，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拉帕又吓了一跳，对着天花板上的小亮球直咂嘴。
　　“这是灯。”波莱解释说，“灯还有其他许多许多的电器都依靠电才能工作。而电只存在于能量块之中。就是类似于电池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容量比较大而已。”
　　“在我们那里，所有人天黑了就睡觉。不像彩虹城，到了晚上还亮得像白天一样。”拉帕不知道能量块和电池。但是他至少懂了彩虹城没有黑夜这一点。
　　波莱把灯关掉了。
　　“不浪费电了。最近能量块的价格又涨了，家里都快点不起灯了。”
　　“没有电会很麻烦吗？”拉帕问。
　　“没有电会活不下去。”波莱不耐烦地撇撇嘴，“没有电就不能做饭吃，不能洗衣服，不能用电脑，不能发动汽车……总之就是什么都干不了。”
　　“我家没有电，但我家有饭吃啊。而且我妈妈也洗衣服……”
　　“你们都吃生的东西吗？”波莱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是烧过的。”
　　“用什么烧？”
　　“麦杆啊树枝啊之类的。每天我都上山捡柴火呢。”
　　“天啊！你们竟然烧植物！”
　　拉帕不解地看着脸已经憋得通红的波莱。他当然不知道在彩虹城以及许多城市之中烧植物都是一级犯罪——在环境最为严峻的时期，为了保护地球上仅存不多的植被，联合政府将古老的砍柴烧薪列入了禁令。只是这项禁令只随着科技一起保留在了城市之中，对于偏远地带的人们却没有任何意义。
　　波莱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将拉帕交给警察局好换点赏金。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我不告发你。”他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拉帕不知道波莱说的告发究竟是指告发什么，不过他倒是挺乐意帮忙的。
　　如果说拉帕是在跟波莱讲了自己的经历后才知道“骗子”这个词的话，那么在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发觉，其实波莱也不过是他们中的一员罢了。

　III

　　
　　“控制了能源，就控制了全世界。”
　　这句话出现的时候，还是在石油没有被挖光的21世纪。能源垄断成为控制政权的最好手段。比如像在彩虹城，龙氏企业就控制着全城所有的太阳能电池板和风车。这意味着你家房顶上的太阳能电池板和风车所产生的电能并不属于你所有。龙氏企业将这些电力集中起来，做成能量块以后，再贩卖给普通人。因而在彩虹城，议会也要畏惧龙氏企业三分。
　　然而，有压迫就有反抗。有垄断自然也就有反垄断。
　　波莱就属于这样一个反垄断的组织。说是组织吧，其实也就只有两个人一只猫。这样的小型组织在彩虹城并不罕见。有的组织擅长私自接线，从龙氏企业的电力网络中偷电来用；有的组织则里应外合，打入龙氏企业的能量块贩卖线，倒手能量块。当然无论是哪一种，一旦被发现那下场自然是惨不忍睹的。所以反垄断组织一直也成不了气候，零零星星地干着偷鸡摸狗的地下活动。波莱所谓的帮个忙，其实就是要拉帕加入他们。
　　“我们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波莱把拉帕带去他们所谓的秘密基地时解释说，“乌贼博士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在想办法开发新的能源。”
　　“乌贼博士？”拉帕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
　　乌贼博士其实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乌贼，也不像拉帕想象的是个秃顶的老头子。他不但高大而且健壮，且有一张年轻的脸。
　　“不管是偷是抢，从龙氏企业得来的能源都不过是彩虹城能源总和的一部分。”乌贼博士说，“只不过是谁赚了这份钱的问题，解决不了本质矛盾。只有开发更多新能源才能真正地打破龙氏企业的垄断。”
　　拉帕连“垄断”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还是不住地点头同意。
　　于是拉帕就在秘密基地住了下来。其实秘密基地就是乌贼博士的家。波莱也经常会带着土匪在这里过夜，一呆就是好几天。“这样可以节约自己家的能量块。”他这么说。
　　
　　乌贼博士每天都在给拉帕灌输新能源的知识。
　　地球上的能源都来自太阳，比如以前的石油煤炭，都是吸收了太阳能的植物动物变的。当然直接照射在地面上的阳光不用说了，风能也是因为阳光照射导致局部受热不均而引起的大气流动。
　　“当然还有潮汐能，不过彩虹城不在海边。也有地热能，不过这需要离火山近。”乌贼博士自言自语地说着，完全不顾面前的拉帕是不是理解他的话，“彩虹城能用的就只有太阳能风能核能了……可是现在核能遭到禁止，太阳能风能又被龙氏企业垄断了……”
　　“‘垄断’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拉帕终于忍不住问了。
　　“就是说只有龙氏企业的人可以用，其他人不准用。”乌贼博士比波莱有耐心，从来不会因为拉帕提出乡巴佬问题而皱眉头。
　　“为什么？太阳在天上谁也摸不着，风吹过的时候没人抓得住。为什么只有他们才能用？太阳和风难道不是属于所有人的？”
　　“嗯嗯，这个是当然的。”乌贼博士拍拍他的头，“但是太阳能电池板和风车还有整个电力转换系统都是属于龙氏企业的。家里的灯不会因为太阳在天上照着就亮，这需要转换，嗯嗯，能量转换。”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有灯呢？在我的家乡，没有灯，没有电，大家也都过得很好啊。”
　　“那你为什么要来彩虹城呢？”波莱突然从旁边插进一句，“留在你的家乡不是很好吗？”
　　拉帕沉默了。他为什么要来彩虹城呢？因为他厌倦了贫穷的生活，他想到彩虹城来追求自己的梦想。可是自己的梦想究竟又是什么呢？就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和土匪打打架，偶尔和波莱一起出去找点零工挣点钱来填饱三个人一只猫的肚子吗？
　　“这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啊。”乌贼博士若有所思地说。
　　
　　

　IV

　　
　　拉帕突然有点想家，有点想老父老母，有点想漂着几个零星油圈的野菜汤，有点想拖鼻涕的傻二，有点想被一群孩子追着围着、在野地里放风筝的生活。
　　乌贼博士每天都在忙着计算，然而新能源的问题迟迟不见进展。拉帕跟着波莱出去，能找到工作的时候就工作，没有工作的时候就想办法从商店里偷点什么回来。
　　拉帕已经熟悉了彩虹城，熟悉了彩虹城的生活方式。他甚至不为自己偷了东西而感到不安。但是对于家乡的想念却越发地强烈。有时候他会梦见自己的蝴蝶风筝，被傻二拉着在天上呼呼地飞。醒来后他有一股特别想揍傻二的冲动，可惜傻二不在彩虹城。于是拉帕踢了土匪一脚泄愤，性格恶劣的黄猫扭头就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反正阳光和风也都是拿取自由的东西，我们自己制造太阳能电池板和风车不就好了。”
　　有一天，拉帕向乌贼博士提议说。
　　“太阳能电池需要硅薄膜那种东西，我们自己是制造不出来的。风车倒是有可能，但是架在哪里？现在城里所有的建筑顶层都有龙氏企业的风车。城外的荒地也都是它们的风车田。”
　　彩虹城外的大片风车田，是彩虹城能源的第一保证，也是彩虹城能够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的根基。
　　“再说，”不等拉帕接嘴，乌贼博士又继续道，“就算不考虑地方的问题，制造一个巨大风车的材料是非常难入手的。因为越到上空的风速越快，一个巨大风车的上下叶片受力是不均衡的。要保证叶片不折断，只有非常坚固的材料才能胜任。但是又不能太重，免得转不起来。”
　　“就不能制造小风车么？”
　　“风车自然是越大越好啊。”乌贼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才能更有效率地利用风啊。”
　　“可以做很多个小风车一起用不是吗？”
　　“那还是绕回了问题的原点，哪儿有地方给我们建一片新的风车田呢？”
　　拉帕仰着头想了一会儿。
　　“天上怎么样？”
　　按照拉帕的想法，既然没有办法横向建造更多的风车田了，那纵向发展不就好了。而且越到上空风速越快，吹起风车来一定转得很快。
　　“那首先得建一座很高的塔吧？”波莱和乌贼博士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塔，线就可以了。”拉帕突然来了劲，一个绝妙的想法正在他脑海中形成，“把风车挂在风筝下面，然后放到天上去。虽然风车估计有点重，但是如果风筝够大的话，应该就没问题。而且如果把线换成足够结实的电线的话，能直接把电能送回地面。”
　　“风筝？是什么？”波莱偏着头问。
　　“你不知道吗？”拉帕发现原来城里人也有不懂的东西，“就是用竹签子做成架子，糊上纸，拴好线，然后就能放到天上去。”
　　“以前我在书上看见过。”乌贼博士说，“不过早就没人玩那个了。说来以前还有种叫做‘飞机’的巨大交通工具，能载着人在天上飞呢。不过因为那东西很费能量，所以现在用不了了。”
　　“所以风筝好啊。不用能量，有风就能飞上天……”拉帕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只不过，风大风小的时候有点难操作，而且风向会变……”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平流层！”乌贼博士突然叫了起来，“平流层的风向是基本不变的，风速大，相对稳定。如果能把风筝放到平流层的高度，这办法也许真的可行！”
　　
　　

　V

　　
　　不知道乌贼博士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他竟然找到了愿意出资帮他们搞这项实验的人。
　　“哈哈哈，我是天才吧。”那天晚上他们买了酒，在家提前开起了庆祝会。乌贼博士喝得多了，脸涨得通红，一边大笑着一边猛拍拉帕的后背，“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
　　“对对对，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波莱喝得也有些醉了，“等我们自己有了发电厂，吓死龙氏那对狗父子！”
　　拉帕以前曾听波莱说起过他的父亲因为反对龙氏企业的垄断而丢了工作。四处求职无门又屡屡受到人身攻击的男人最后没能顶得住压力，选择了自杀的不归路。波莱的母亲跟了别的男人，波莱开始在街头流浪。
　　波莱是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那种人。然而他唯独不愿意为龙氏企业效力。“等我有了钱，出了名，我一定要搞垮龙氏。”拉帕经常听见波莱这么说。参加反垄断组织的最初目的其实也是这个。
　　能够顺利就好了，拉帕看着两个发酒疯的同伴，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接下来的日子是忙碌的。乌贼博士对赞助者的身份问题绝口不提，但是这位老兄看起来相当有能耐。他不但搞到了顶级的玻璃钢给拉帕的风筝做骨架，还送来一种特殊的黑布做面料——据说是还在研究中的软性太阳能电池层。这意味着风筝不但能够带着风车飞上天，其巨大的面积还能不浪费地接受每一分阳光。特别是因为平流层以上几乎没有云，还不用担心阴雨天气的问题。
　　在拉帕动手扎风筝的时候，乌贼博士和波莱自然也没闲着。乌贼博士主要负责计算风筝的大小、风车的重量、拉线的强度；波莱则外出寻找各种必要的材料、制作风车。只有黄猫土匪天天跟在拉帕后面，用黄色的眼睛毫无兴致地看着他工作。
　　拉帕始终不喜欢土匪，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终于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那一天。
　　
　　

　VI

　　
　　风筝是拉帕最拿手的蝴蝶形风筝，展开来的时候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出于电线强度和控制难易的考虑，拉帕采用了四条拉线。风筝的下方挂着三个风车，都是波莱亲手制作的。
　　三个人出了城，打算在彩虹城外的荒地上放飞风筝。
　　“可别摔了。我那三个风车经不得摔。”开始之前，波莱对拉帕吩咐道。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说过四五次了。
　　“放心吧，我可是一流的好手。”拉帕拍拍胸，充满自信地回答说。虽然他从来没有放过这么巨大的风筝，不过就算心里发毛，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硬充好汉了。
　　荒野里的风，把波莱的头发都吹得立起来了。远处，龙氏风车田里的风车转得呜呜直响。
　　拉帕一狠心，两手一拽上侧的两条拉线，本来平躺在地上的蝴蝶风筝一下就立了起来。黑色的翅膀顿时鼓满了风，拉帕感觉到了手中拉线传来的力量。他指挥着波莱操纵下侧的两根拉线，黑色的蝴蝶在风中慢慢升空，越飞越高。
　　“成功了！居然带着三个风车飞上去了！”当所有的拉线都放到尽头时，波莱终于忍不住叫起来了。紧绷的拉线清楚地表明高空之中风的巨大力量，两个人都感觉到有些吃不消了。
　　“但是发电量不怎么理想。”乌贼博士看着接在电线另一头的仪表，“理论上三个小风车的发电量应该不只有这么点啊？”
　　“那是因为你们的风车太小，也被风吹偏了。所以无法从垂直角度受力，自然效率也就低了。”
　　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拉帕吓得手中的拉线差点就脱手出去了。他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穿着西装的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乌贼博士，你的实验很有创造性以及启发性，也不枉费我们为你提供的资金和材料。”为首的一个开口说，“我们愿意接受你进入我们龙氏企业，继续支持你改进这项技术。”
　　“龙氏？这是怎么回事？”波莱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他猛然转头，紧紧地盯着乌贼博士。
　　“波莱，别松手！”拉帕大叫起来，“我一个人拉不住！”
　　可是波莱已经朝着乌贼博士冲过去了。下侧两条拉线突然失去了拉力，黑蝴蝶风筝一下失去了平衡，开始在空中翻跟头。拉帕眼看只用上侧的拉线控制不住，只好拼命地收线，希望风筝在坠落的时候不要落得太远。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波莱一把拉住乌贼博士的前襟，“你去找了龙氏？这些东西都是龙氏提供的？！”
　　“少啰唆。”乌贼博士一把推开波莱，“只有龙氏才可能出得起这个钱。也只有他们才能提供更好的技术？说什么开发新能源？自己一个人在家计算多少也没用！搞科研能不要钱吗？！做实验能不要钱吗？！”
　　“但是你居然去找龙氏！？你忘了以前的事情了吗？你丢了良心了吗？”
　　“以前的事情又能怎样？你能改变过去吗？”乌贼博士深吸了一口气，“波莱，我很抱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但是我想要开发新能源，我想要圆自己的梦的话，只有在龙氏才有这种可能性。我还年轻，我还不想就这样贫穷地过一辈子。”
　　“……”
　　“……”
　　“你是个懦夫，我看不起你！”
　　终于，波莱冲着乌贼博士啐了一口口水，转身走了。
　　拉帕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天空。他已经完全松手了，失去拉力的黑蝴蝶在空中茫然地飞着，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拉帕，你要跟我一起来吗？”良久，乌贼博士终于开口问道，“你做风筝的手艺对于我们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拉帕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想我应该回家乡了。”
　　
　　

　VII

　　
　　波莱后来去了哪里，拉帕不得而知。土匪被留在了乌贼博士的家里，可是乌贼博士已经决定搬到龙氏企业提供的大房子里去了。
　　拉帕来时的东西早就没了，回程的时候他也只带了食物和水。乌贼博士说如果拉帕不要那只猫的话他就把它丢掉。结果拉帕觉得它可怜，只好带着土匪一同启程。
　　有些东西就算你不喜欢，却也不得不与之同行。拉帕知道，乌贼博士也是有苦衷的。
　　虽然依旧向往着彩虹城，但是拉帕却决定了离开。当他看着黑蝴蝶风筝在风中挣扎时他才突然明白，没有目标的自己在彩虹城里就和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瞎乱撞。他也越发地想念起父亲的烟斗母亲的缝衣针只有零星油圈的野菜汤隔壁的傻二和心爱的蝴蝶风筝。
　　反正以后决定了梦想，再来也不迟。
　　拉帕安慰自己。
　　等回去以后，重新给自己扎个新的蝴蝶风筝好了，要涂成全黑的。

　【完】